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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
2021-09-01发布 256浏览
玩泥巴Lv16

28篇游记,16粉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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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 大兴安岭 ,气温骤降。它的西坡是一望无际的草原和湿地。 额尔古纳 河蜿蜒流过,从西伯利亚吹过来的风一阵紧似一阵,吹过草原,吹过湿地。直到被 大兴安岭 茂密的森林阻挡住。森林也为此付出了沉痛的代价,它翠绿的松针如肉眼可见的速度一般一天比一天的枯黄了。 
由东向西,穿过琳琅满目充满异国风情的 临江 镇,直到最西头的一个小山包下,远树才停下车。一路上见到成群的牛羊,有的散落在山坡上悠闲的吃草,远远望去,他们几乎一动不动象点缀在山坡上的花朵;有的一群群簇拥在路边挤来挤去的向前走,或见一鄂温克族牧民手里拿着一根鞭子,头上系着一块头巾,远远地落在牛羊的后边。
远树走到一个山坡上。这个山坡叫神仙坡。他急不可耐的朝 额尔古纳 河方向望去。展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幅色彩绚丽的壮丽图景:额河近在咫尺,它弯弯曲曲的河道在广阔的湿地和草原上勾勒出一条自由奔放的线条。跨过 额尔古纳 河,就是 俄罗斯 国了。他目测了一下,眼前的距离大约就一百多米吧。如果有一座桥,片刻之间就可以走到河的对岸去。不知这附近的人是如何两岸交流的,应该只能坐船,但现在看不到一只船。以前额河两岸是可以自由交往的,那边经常有女人嫁到这边来。阿婆就是一个。她十几岁的少女时代就是生活在额河的对岸,后来她嫁到 室韦 来后,还是经常回去的。那也是四十年前的事了。
神仙坡位于 临江 小镇的南侧, 临江 镇是仅有的 俄罗斯 族聚集地之一。这里的风土人情充斥着异国风韵,小镇的风景也很原始。在小镇的北侧有一个观景台,那里可以俯瞰湿地之中的田野,也可以观看凌晨3点的日出和下午7点的日落。看日落的最佳地点是神仙坡,站在坡上可以远望河对岸的 俄罗斯 观察塔和 额尔古纳 河湿地风光。山上还有遗留下来的碉堡,碉堡的身后还有一块界碑。虽然这里不是什么正经的旅游景点,但是这里的风景很好看。
神仙坡就象一个天然的观景台,眼前展现出如此壮阔又色彩丰富的山河图景,令远树深深震撼。额河两岸,无论是湿地还是草原,现在还有一些葱笼的绿色,夹杂无数的小花,开在其中。黄的、白的为多,红的、紫的也有。有的一枝儿孤零零的,有的一簇簇一丛丛长在一团的惹人怜爱。在远处,也有高一些的树木一片片的长着。放眼望去,就那么无边无际的样子。
太阳逐渐西斜。远树看着眼前的山河,迎着 西北 的风吹到脸上,他感觉有些凉意了。他们这地方,到了晚上与白天的温差太大了。他想,对风的理解也会因每个人的成长环境不同而不同。象眼前这一阵风,这是一个季节的风,呼呼的刮着。在远树这个从南方来的人看来,是多么的陌生,甚至怪异。南方的大风大多和雨联系在一起,不论春夏还是秋冬,或阴冷,或湿热。而这里的风,呼呼的吹过,却见艳阳照在空中,既不是热,也未见什么寒意。有点凭空无据,装腔作势的感觉。但它却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无所谓,那么空泛而自信的刮过。他感觉这是虚无。
这时,他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转身一看,一对年轻的美女嘻嘻哈哈的上来了。一个瘦一点,一个有点胖。瘦的穿着白裙子,胖的穿着黑衣裳。但瘦女孩的上衣和胖女孩的裙子却是同一种花色。她们在嬉笑打闹中亲昵得就象一个人。仿佛感觉一个是梦,一个是现实。只是有时候她们有部分的重合。
接着就听到一阵一阵的惊叫声从她们那里传了过来。这色彩绚丽、一望无际的千里江山图实在是太让她们惊艳了。
远树站在一颗小树下面,望着远方古老乡村的边界。尽管额河两岸的人们几乎有一样的肤色和生活习惯,但他们在这条古老额河的两边,分属两个不同的国家。现在夕 阳西 下的时刻,金色的余晖洒遍森林,把林海染得更加灿烂。远树回头望过去, 兴安 岭的颜色似乎刺痛了他的眼光,他的身体也同时融入到了广袤湿地的色彩中了。
很快那对年轻美女过来要求远树给她们拍合影。此时夕阳的光线越来越柔和,也越来越细腻和富于层次感。那种温柔的灿烂照在两个女孩身上,使她们几乎是沐浴在金光里了。更何况有这样壮阔的额河湿地作为背景,这是摄影的最佳时刻。远树手里的相机快门声响过不停。没有任何摆拍,也不需要选景和构图,一切都是天然。两个美丽女子嬉笑打闹、放浪形骸的身影都被一一记录了下来。远树帮她们记录着青春成长中最美的一瞬,不仅是因为她们的年轻和激情,更是因为她们今天和 额尔古纳 河在一起,与 临江 的神仙坡在一起。
在顺光拍摄的时候,远树发现 大兴安岭 的岭,不是崇山峻岭的岭,而是坡度舒缓,连绵不绝的山坡。它们都不很高,如果不是那些苍劲挺拔的松树,那它就和 西北 的喀拉峻草原差不多了。这几乎颠覆了他一直以来对 大兴安岭 的想象。他一直以为 大兴安岭 是雄伟的险峻的,现在才知道 大兴安岭 是辽阔的深邃的。他的伟大之处不是高而是广。
这时,阿婆的电话打过来,问他在哪里?说 北京 的雨东老师来了。远树告诉她说,我在神仙坡呢,叫雨东老师也来看夕阳吧!
远树听阿婆介绍说雨东老师这几年的寒暑假几乎都到 呼伦贝尔 来。她还把自己在 呼伦贝尔 的生活经历和听到的故事写成了一本书。远树显然还没有看到过这本书,但他想书里写的肯定是鄂温克族和鄂伦春族人们的生活和自己对异域人文风情的感受吧。
见面之后,远树对雨东说,这里是 临江 镇的神仙坡,我们这次见面就叫“ 临江 仙”吧。
“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这是我最喜欢的《 临江 仙》呢,雨东说。
这是 中国 文人的理想生活。《 临江 仙》常有名句。 比如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宋人,特别是北宋词人那种对美好情感从容的欣喜,对失落人生坦诚的伤怀,都让今天的我们感觉大不一样。那时的 中国 人为什么就那么直率天真,喜怒哀乐全都毫不掩饰的表达出来呢。
象欧阳修,王安石那样位高权重的GJ领导人一点都不讲政治正确。欧阳修描述男歡女愛的私情時说“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身为宰相的王安石竟然发朋友圈说自己被功名误身。感慨名缰利锁,缚人手脚。世情俗态,耽搁生活。還說因公務繁忙辜负红颜,误了私约。今天看来,这是多么的不可思议啊。他们自然而然的表达私密的感情。他们的脸上没有面具,也不需要面具。不像今天坐在ZX台前排中央的那些人,面具都长到脸皮里面去了。欧阳修和王安石看着今天的我们是不是觉得更不可思议呢?
一阵阵的秋风吹过来,寒意愈多。于是他们走下那个名为神仙坡的山头,走下那个用于瞭望和观景的高地。
他们边走边继续刚才的话题。
理想与现实的冲突,是永恒的,它不仅仅存在于人的个体之中,也存在于国家、民族的文化价值系统之中。发展的道路也不总是朝着进步的方向,很多时候是退步的。所以我们才看到历史惊人相似的一面。如果人类的思想和文明一直是在进步,那我们早就都成佛了。今天的人和古代的人也一样,他们思考同样的问题。他们内心的痛苦和纠结也一样,所以我们才能从古人那里找到共鸣。庄子的梦也还是我们的梦,东坡的向往还是我们今天的向往。
在每个人短暂的一生中能够领悟多少,能够超越多少,这就要看个人的造化了。冯友兰所说的风流的四个层级,大约就是讲的人性的领悟和超越的程度。
“梦和现实又有什么不同呢?”远树问道,又象是喃喃自语。
梦和现实也是不同的。梦是梦中的现实,是现实中的梦想吧。其实,梦和现实也没有什么不同。只是一个是虚幻的、抽象的,一个是具象的、可见的而已。人可感知的世界是很窄狭的,是无限世界的一小部分而已。梦,可以弥补一些不足。但也远不止这些。但它揭示了一个事实存在,那就是未知和未来的东西可以影响现今的存在。这种我们并不能感知的能量也是物质世界的一部分,而且是很大的一部分。只是我们的感知能力局限罢了。
远树说:我常被中外古今影响人类思想和发展的遇见所震撼。如果没有这样的遇见,我们生活的文明世界就会有很大的不同。
除了人与人的遇见,还有人与物的遇见和物与物的遇见。
阳朔 的徐悲鸿纪念馆里,我见到了一颗普通的梧桐树。这是在中日战争期间,徐悲鸿避难到达西南时,李宗仁送给他暂居的一个小院。那个有小院落的房子记录了徐悲鸿和廖静文烽火战争年代里艰难的生活和新鲜的爱情。当时徐悲鸿携廖静文入住后,两个人在小院的中央栽种了这颗梧桐。半个世纪后,老年的廖静文重新回到那个地方,一进院子,见到那颗已成参天 大树 的梧桐时,她凝视良久,然后走过去紧紧拥抱着它,泪流满面。
这是讲解员讲给我听的故事中最令我记忆深刻的一个场景。《爲溪游记》里还记录过这样一个情况:在 荔波 一个叫荛兰的古村里,爲溪和明珠他们遇见了一个宋代古桥。这个古桥是如何度过这千百年来的风风雨雨的呢?结果,在它身边又发现了一颗千年古樟!在漆黑的夜里,爲溪和明珠坐在古桥上,看头上闲星几颗,看古桥和古樟相守千年,感慨万千。想象着当年这颗树遇见这坐桥的时候,那时它们还很年轻。后来它们就一直这样相依相守,不离不弃。直到今天,成为经典,成为永恒。其实,对于它们来说,不过就是习惯和自然而然的生活而已。
象这样的情形还有很多,在《爲溪游记》里,除了 荔波 的老树遇见古桥。还有在 大理 ,洱海遇见晚霞;在南澳岛,海湾遇见明月,等等。
这些人生所有的遇见,有时是一阵风,有时是一条路,都深刻的印在我们的记忆里,成为我们一生中绝美的回忆。
临江 村显然太不显眼,十几户人家孤零零的洒落在这个边陲的边缘地带。晚上,他们出来散步。这时一轮明月挂在墨蓝的天空。“浮云散,明月照人来”。他们一边走一边聊。雨东说她这几年对 呼伦贝尔 的印象:
呼伦贝尔 是世界少有的绿色净土和人间乐园,拥有太多让人流连忘返的美丽景致。但最让人难忘的还是草原的夜色,月光下草原虽然没有了五彩缤纷,却多了一片宁静和神秘。一直延伸在草原上的路似乎也没有了尽头。
就象现在,弯弯的月亮悬挂在高远的空中,云彩随着月光的柔曼光影变幻着她轻柔而缠绵的舞姿,没有污染的大气清晰度极高,繁星点点,格外明亮。清风拂面,月光下河水静静流淌。环顾四周, 蒙古 包闪着点点光亮,草原在夜色中舒展开她宽大的胸怀。
“长空赠我几秋月,天下知心惟酒盅。”这是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草原夜色!置身于她的怀抱,整个人就融入朦胧的梦境之中。此时,远处传来悠扬的马头琴声,近处燃起一堆篝火,一群姑娘和小伙尽情地欢跳 蒙古 舞,酣畅淋漓地放声歌唱,此情此景,真是人生最美好的时刻,抒写着游子的眷恋和思情。
是啊,远树说,无论你看过多少别人的故事,了解多少别人走过的路,寻找过多少张地图,描摹过多少次目的地的图像,属于你的,都只有在你遇见它的那一刻。
很早,远树和雨东又一起迎来了一场美丽的日出。牛羊,晨雾,流浪的白云,飘荡的炊烟,一切都精神得象晨勃一般。“晨勃”当雨东想到这个词的时候,她竟没有一丝淫秽的感觉。真是太贴切了。初升的太阳,照着广大的林区和整个温柔的村庄。这真是一派和暖而清净的景象。
雨东问他,“你是第一次来这里,感受最深的是什么?”
远树漫不经心的回答:“风。九月的风。”
雨东说:“人生就是遇见,志同方可道合。人有情,物亦有情。正如奇松遇见怪石,日出遇见云海。不着一字,尽得风流。”
“那我们呢?我们今天的遇见?”
“不过云烟尔。”
“为何?”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云烟即是永恒。”

                        2020年夏    爲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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